万通资本 从“浙婺现象”看辽宁戏曲的破题之路

辽宁日报记者 吴丹

5月22日、23日晚，辽宁大剧院内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。被誉为传统戏曲破圈现象级样本的婺剧《三打白骨精》，首度登陆东北。两场演出，2000余个席位一票难求。“没看够，什么时候再来？”散场后观众久久不愿离去，将主演们团团围住。江南硬核戏曲力量与现代舞台科技碰撞出的惊艳火花，让北方观众折服。

一出好戏，能激活一个剧种；一次成功的市场引进，能启示一个领域。省内文艺院团和业内专家学者纷纷到场观摩，交流探讨。爆款现象的背后是一出经典剧目如何老树发新枝，是一个古老剧种如何与时代同频共振，更是一场跨越南北的文化对话，为辽宁戏曲事业的繁荣发展带来启发。

“比看特效电影还过瘾”

大幕拉开，云雾缭绕的舞台瞬间将观众带入神话世界。

这绝非印象中“一桌二椅”的传统戏曲。当村姑、老妇、老丈三重形象在白骨精扮演者身上4秒内完成变脸变装，没有镜头剪辑、不靠后期特效，全凭真功夫一气呵成时，全场观众屏住呼吸，继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。“怎么能这么好看，值得N刷。”网络上破亿浏览量的“名场面”照进现实，观众直呼“带感”。“以前觉得戏曲是爷爷奶奶看的，但今天彻底被震撼了！比看特效电影还过瘾！”沈阳高二学生王麒策激动地说。

演出中，被金蟾怪垂涎的唐僧肉，在沈阳被幽默地比拟成了“锅包肉”，这一细节引发观众会心一笑。这种入乡随俗的改编，恰是浙江婺剧艺术研究院“边演边改、常演常新”理念的生动注脚。“是观众把这部戏推到了更多观众面前。”梅花奖得主、唐僧扮演者楼胜感慨道。

“火爆程度远超预期！开票伊始，价格最贵、视角最佳的‘中轴’区域便最先售罄。社交媒体上，观众观演后好评如潮，此次‘南戏北演’的成功，充分证明了好戏没有地域界限。”辽宁大剧院总经理陈伟力说。拖着行李箱来看剧的鸡西观众，拉着爸爸妈妈的手走进剧场的小朋友，组团来观摩的文艺院团演员，成为观演该剧受众群体的亮点。婺剧《三打白骨精》在辽宁演出的火爆，是市场运营的一次成功探索。作为东北地区的文化地标，辽宁大剧院在5月国风戏曲演出季中重磅引进该剧，展现了敏锐的市场洞察力和大胆的创新运营思维。沈阳师范大学戏剧艺术学院一级作曲李洪旭指出，省内演艺市场长期以本土剧目为主，南方特色戏曲供给相对稀缺，难以满足群众多元化、差异化观演需求。此次引进精准填补辽沈地区高品质婺剧演出空白。更值得一提的是，演出恰逢“东北超”开赛，大量外地观众来沈，实现了“跟着赛事来旅行，看着大戏游沈阳”的文体旅商深度融合。这种借势引流、精准营销的思路，为北方演艺市场激活消费活力提供了经验。

硬功夫是破圈基石

婺剧《三打白骨精》的火爆，绝非偶然。它证明了一个朴素的真理：传统戏曲的根脉，在于历经数百年淬炼的真功夫。

舞台上，高难度的“高台僵尸”“连续翻扑”刚劲有力，“文武唐僧”的摔打做功扎实到位，婺剧高亢悠扬的唱腔声声入耳，让资深戏迷过足了戏瘾。每一段唱词，每一个高难度动作，都是演员们“冬练三九、夏练三伏”的硬功夫。饰演孙悟空的周宏伟坦言，从2023年至今该剧已演出200多场，每一场都不敢懈怠。这种对戏曲本体的坚守，是婺剧能够破圈的基石。

《三打白骨精》的破圈，更在于它读懂了当代观众的审美密码——用时代的语言，讲好经典的故事。在叙事上，剧目忠实于“三打三逐”的核心冲突，却赋予了人物更细腻的内心世界。在视觉上，该剧大胆拥抱现代舞台科技，但始终保持“技为戏用”的清醒。无人机、裸眼3D、快速变装，这些奇观不仅没有抢走表演的风头，反而成为烘托剧情、塑造人物的利器。辽宁省文化艺术研究院研究馆员苏莹莹评价道：“科技没有抢了戏曲的风头，反而成了它的‘筋斗云’，让这个经典故事在当代舞台上‘活’了过来。这正是传统戏曲的生命力所在。它从不是被束之高阁的文物，而是跟着时代翻山越岭的行者，以一身硬功夫载着经典故事一路向前，让传统永远年轻。”

呼唤辽宁版“白骨精”

婺剧《三打白骨精》沈阳行的成功，对于拥有深厚底蕴、丰富剧种资源和扎实人才基础的辽宁戏曲界而言，无疑是一次震撼教育，更是一次深刻启发。辽宁大学艺术学院教授回宝昆表示，浙婺的经验告诉我们，好戏是磨出来的。首演至今，《三打白骨精》边演边改、常演常新。反观当下，功利化创作、粗放式排演现象时有发生，能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传世精品愈加稀缺。辽宁从不缺好题材、好人才，但需要在精品打磨上静下心、沉住气，让剧目在持续演出中淬炼成金。

守正创新，需正确处理“本体”与“跨界”的关系。楼胜的一番话发人深省：“如果为了获取观众、博取流量，把本体丢了，到最后失去的会更多，甚至会损伤这个剧种。”沈阳大学副教授、一级演员邵迎华认为，戏曲的创新，决不能舍本逐末。辽宁戏曲的创新，应当学习浙婺，以敬畏之心传承传统文化，再以开放姿态嫁接时代审美和技术，做到“技为戏用”，让传统程式焕发新的生命力。

培育生态，让戏曲“抓住年轻人、拥抱新市场”。《三打白骨精》的一个突出贡献，是让无数孩子和年轻人第一次走进剧场。楼胜动情地说：“孩子们需要一出戏带他们走进戏曲，婺剧《三打白骨精》做到了这一点。很多时候是孩子们想看，父母陪着来，看完全家都喜欢，再推荐给更多人。这就形成了一个非常好的生态循环。”对于辽宁戏曲而言，如何创作出更多能让全年龄段观众特别是年轻人“入坑”的剧目，如何通过市场化手段和多元化传播激活演出生态，是需要持续探索的课题。辽宁省文化艺术研究院二级编剧李丹青指出，该剧的成功证明“戏曲并非尘封的古董，而是能与当代观众同频共振的活态文化”。

演出落幕，《三打白骨精》带来的思考仍在回响。当守正成为底气，创新成为自觉，市场成为导向，人才成为基石，我们的传统艺术便能跨越地域、穿越时空，在任何一片土地上生根、开花，结出丰硕的果实。对于辽宁文艺而言，这场“南戏北演”的成功，是映照，也是号角。它映照出我们自身的优势与短板，也吹响了奋起直追、守正创新的号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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